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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 韵

阅读次数:170来源:凤冈农商银行  作者:宋沂檑  2026年2月5日

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吧!推开门,这冬日的凛冽便扑了个满怀,不似刀刃的锋利,倒像一匹浸过清泉的素帛,凉浸浸地贴上来。世界忽然静了,静得那样深,那样冷。往日里那些虫鸣、叶响、远处含糊的人语,都被这无边的静给吸了去,滤得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虚空。唯有脚下,新落的雪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,脆生生的,像是大地在岑寂里一个清浅的梦呓。

最妙的,是远远近近的轮廓,都给雪重新勾了一遍。屋脊的线条,树桠的筋骨,都失了往日的嶙峋与毛躁,变得丰润而柔和。天是沉沉的铅灰,地是茫茫的素白,中间一切杂色,都给盖住了。那株老梅却倔,斜斜地从墙角探出来,铁画银钩似的枝子上,竟迸出几粒红——不,不是花苞,是昨天孩子系上去的、忘了收的纸灯笼,叫雪压得有些蔫了,红却更浓,是这无边素宣上唯一一记温热的印章。

风起了,起初是怯怯的,在枯草尖上打个旋儿,撩起些微小的雪沫子,亮晶晶的,散在空中,半晌不肯落下。随即胆子便大了,呜咽着穿过巷子,摇动高处一段冰溜子,“叮”的一声,清得有些寂寥。这声音引着人抬头,才见屋檐下,冰凝得那样厚,那样透,里头还冻着几片赭黄的秋叶,脉络分明,像琥珀封存了隔年的心事。阳光不知何时,从云隙里漏下几缕,斜斜地穿过冰柱,竟幻出些恍惚的光晕来,冷冷的,却又华美得让人不敢久视。

这景致叫人心里也静下来,空了,却又不是全然的空。仿佛有些极细、极远的东西,从这满世界的清寒里,一丝一丝地沁进来。是童年时呵在窗玻璃上的那朵白花吗?是围炉夜话时,奶奶手里那枚钢针闪过的微光么?又或许,什么都不是,只是这冬日本身的气息——一种收敛、内省的气息。万物都在厚厚的雪被下,做着沉沉的、关于春天的梦;连那坚硬的冻土,内里怕也涌动着一股温热的、秘而不宣的力。它们是热闹的,我什么也没有;但在这无边的静与洁里,却又仿佛什么都有了。

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,悄无声息。一片,两片,悠悠地,像天国里走失了方向的鹤羽,不急着找寻归宿,只是享受着这飘落的刹那。我站了许久,肩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。该回去了,炉火上的水,怕是要沸了。转身时,又听见那“嘎吱”一声,回头望去,来路上只留下一行浅浅的印子,很快地,便要被这新雪给温柔地抹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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