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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乡 越山 仍向前

阅读次数:12来源:工商银行遵义分行  作者:郑婉琪  2026年7月17日

来时路 

30年来,这是父亲第一次“见”爷爷。

“莫怪我爸爸,太远了。”父亲新拆了一盒烟,掏出三根点燃,敬在碑前,“屋头的烟,不晓得还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。”那个曾亲切叫着父亲小名的人,如今只剩下刻在碑上的隶书体。父亲没再说话,只用手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,一遍又一遍。

爷爷是在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,奶奶很少讲从前,偶尔提起,也只说,他非要去,那就去嘛。“你太奶奶身体不好,儿子不在了,都不敢让她知道。”日虷TTP/1.1 401 Access Denied村里和旅游公司合作,成了个小景点,乡亲们顺势在边上支起小摊,卖些山货、热茶,日子也跟着活泛起来。

是夜,竹梢在晚风中轻颤,沙沙作响。我跟姐姐躺在舅舅手编的摇椅上,说起小时候为磨麦子走山路,摔得鼻青脸肿;说晚上看不清路,一脚踩进肥料池……如今笑着谈起,只觉有趣。

有人说,一个时代结束的标志就是它开始被浪漫化。院前新修的水泥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灰白,静静地伸向远方。那一瞬间,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之所以能笑着谈起翻山越岭的狼狈、泥泞不堪的困窘,正是因为脚下坚实、前路顺遂,才让记忆中那条崎岖难行的来路,变成可以安然回望的风景。

兜兜转转 仍向前 

夜深了,团圆时刻的喧闹渐渐收拢成檐下的灯光与絮语。院子里,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们稚嫩的脸,偶尔抬起头,乌溜溜的眼睛向檐下投去好奇的目光,又低头沉浸到他们的世界里去。

房檐下,舅舅正弓着背,就着一盏暖黄的灯,手里摆弄着一把竹篾。舅舅的手载满了我们儿时的回忆——外公捂手的暖炉,丰收时盛满稻谷的宽大簸箕,兄弟姐妹的学费,都从这双手里变出来。数米长的青竹,手起刀落间,便能化为均匀细致的柔软竹丝。此刻,他聚精会神,动作熟练,嘴里却轻轻叹道:“现在都没人用这些咯,明年不编了。”

我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,孩子们的童年不再是抓鱼与捉迷藏。当微信转账代替压岁钱红纸,当网络云盘代替磁带CD,孩子不再理解为什么打电话的手势是一个“六”,为什么全家老少要踩着露水上山,对着一块没有名字的青石作揖。是否新事物诞生之时,“从前”就注定被遗忘,一丝不留?

突然漾开的笑声拉回我的思绪。原来,舅舅是想给孩子们编几只竹蚂蚱,惟妙惟肖的小生物被他们捧在手里,稀罕得不行,激动得满屋子跑。恍惚中看见,那亮晶晶的眼睛里的惊喜,和许多年前的我,一模一样。

也许,不管时代如何飞快地更迭,爱的本质始终笨拙而古老。那些精巧的竹编器物,或许终有一天会淡出生活,成为“过去”的一部分。但通过这双手所传递的东西,却从未改变。

这桌年年相聚的团圆饭,用母亲豁达爽朗的笑声佐味,用父亲沉默隐忍的担当下酒,再用舅舅那双布满老茧却依然灵巧的手“编”出的韧劲当主食。我们吃着,说着,笑着,在这氤氲的热气里,扎在“来处”的根,便化作养分,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它新生的枝叶,完成着一场更为悠长的传递。

一审:万远利
二审:宋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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