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花甜处是小年

小年至，年味浓。在烟雾缭绕的村落里，年味在左邻右舍的互助和忙碌间愈发浓郁。在故乡温热的记忆里，炭火烤米花是刻在骨子里的专属香味。这道腊月里的专属小吃，藏着手工的温度和世代相传的祝福。从糯米到米花，每一步都揉着冬日的暖意，一口咬下时糖粒在齿间沙沙作响，便是南方小年最踏实的幸福。

烤米花的制作，很有讲究。糯米是秋天新收的，颗颗饱满，粒粒莹白，带着新米的清甜。头天需将糯米淘洗干净，再用泉水浸泡一晚，待糯米吸水发胀，才能上甑蒸熟。蒸好的糯米饭温热软糯，捏之成团却不粘手，再取竹制小圆圈作模，将糯米饭铺在圈内，用手轻轻铺展均匀，形成厚薄相等的小圆饼，把对团圆的期盼都压进米饼的圆。这一步得“急”，需邻里伯母叔娘相互帮忙才能快速完成，慢了糯米饭的粘连性变弱，无法摊匀成饼。

待米饼稍凉，便要迎来最关键的炭火烘干环节，这也是烤米花的精髓所在。炭火需是草林中带刺杂木烧制而成，这样的炭，刚性十足，延热性强。待木炭燃得通红，便将糯米饼整齐铺在炭火上方的烤架上，慢慢烘制。烘制时要时刻翻面，确保受热均匀。这一步得“缓”，火太旺会使米饼皲裂，火太弱则烘干不透，影响后续口感。

在炭火的持续慢烤下，米饼由软糯变得干硬、轻薄，颜色也从乳白变成淡淡的米黄色，捏起来清脆有声，此时便完成了“烤”的工序。在这漫长的时间里，大家围坐成圈，纳着鞋底说起丰收的谷仓与归家的游子，孩子们则眼巴巴数着逐渐金黄的米饼。炭火噼啪，米香阵阵，米饼终于变得轻脆透亮，捏在指尖发出清越的“咔嗒”声，整个院落的期待也随之达到顶点。

最惊艳的蜕变发生在油锅前。菜籽油须是夏收新榨的，滚烫时飘出勾魂的醇香。油温烧至六成热，需先将洗净的青菜叶放入油中过一遍，避免油温过高。随后才将米饼沿锅边轻轻下入油中。瞬间，原本干硬的米饼在热油中迅速膨胀炸开，从薄薄的圆饼变成蓬松饱满的米花，颜色也炸至金黄，整个过程不过数秒，却满是惊喜，菜籽油的醇香裹着米花的焦香，在厨房里弥漫开来。这一步得“细”，避免米花炸裂成块，因为米花在故乡象征“团圆”，最忌讳米花分散，不想“分离”。

第一锅绽放的米花是不能吃的，定要盛在青花碟里，伴着三炷清香祭祀“灶王”，请“灶王”最先享用这香甜的米花，感谢他保佑本年风调雨顺，又期许来年五谷丰登。这一步得“诚”，不是封建迷信，而是来自人们心底最真实又最朴实的祈愿。待祭祀完成后，孩童们则把米花掰成小块互相投喂。这一刻，一年的辛勤劳作，都化成了最纯粹的米花清香，小年的味道，也在这一刻最为浓烈。

如今，商超堆满预制年货，可小年的炭火烤米花，才是刻在心底的味道。它不仅是食物，更是冬日里邻里共度的温情诗篇，是游子返乡时祖母藏在口袋里的惊喜，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乡愁密码。当暮色中传来零星的爆竹声，当青瓦上的积雪映着灯笼的红光时，拿一块刚出锅的米花倚门而立，便会懂得——所谓年味，就藏在这烟火人间最平凡的相守之中。